决定的背景（委内瑞拉案例 I）

国际刑事法院（ICC）上诉分庭于2025年8月1日发布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命令首席检察官卡里姆-A-A-汗（Karim A.A.Khan）回避 "委内瑞拉一案"（Venezuela I Situation）。 此举是在确认卡里姆-A-A-汗与律师文卡茨瓦里-阿拉根德拉（Venkateswari Alagendra）之间的个人和职业关系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之后做出的，后者是在国际刑事法院代表委内瑞拉的法律团队成员之一。具体而言，分庭发现汗与阿拉根德拉的姐姐结婚，在国际刑事法院审理的前几起案件中（如为肯尼亚副总统威廉-鲁托和利比亚的赛义夫-伊斯兰-卡扎菲辩护），汗也是阿拉根德拉的上司。这些家庭和工作关系客观上令人怀疑检察官在委内瑞拉一案中完全公正行事的能力。.

上诉分庭的裁决是对 Arcadia 基金会(一个关注委内瑞拉人权问题的非政府组织)提出的回避请求的回应，该基金会正是认为汗和阿拉干德拉之间的家庭和职业关系可能会损害检察官的独立性形象。虽然 2025 年 2 月第一次提出的类似请求被驳回，但上诉分庭--作为诉讼程序完整性的最终保证人--重新审议了这一事项，并最终以多数票得出结论，认为汗参与委内瑞拉一案的调查会危及对国际刑事法院公正性的信心。因此，卡里姆-汗被勒令在三周内正式提出辩解，否则分庭本身将采取 “其他法律措施”，包括将其强行从该案中除名。.

法律依据：《罗马规约》第 42(7)条和《规则》第 35 条

针对汗检察官的回避令是以《罗马规约》（国际刑事法院的创始条约）及其《程序和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为依据的。特别是，《罗马规约》第 42(7)条规定，“检察官或副检察官不得参与处理其公正性可能因任何原因而在客观上受到质疑的任何事项”。规约》还规定，如果有不相容的理由，例如检察官以前曾参与涉及同一被调查人的同一案件或国家案件，则检察官 “应被排除在案件之外”。这一规定旨在确保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在每项行动中的绝对独立性和客观性，避免出现哪怕是表面上的偏袒。.

刑事诉讼程序规则》第 35 条制定了处理这些情况的程序，规定了开脱责任。该条规定，如果法官、检察官或副检察官意识到存在针对其的回避理由，则必须披露该理由并避免参与案件。或者，如果诉讼各方（或法院其他成员）认为该官员缺乏公正性的理由充分，也有权要求其回避。在所有情况下，最终决定由主管分庭（在本案中为上诉分庭）作出，该分庭将评估所指控的个人、专业或上下级联系是否影响或可能影响所涉官员的实际或被认为的公正性。.

应用这些标准，上诉分庭得出结论认为，有 “足够的理由相信 ”存在利益冲突，需要汗检察官回避。法官们强调，一个公正合理的观察者可能会担心缺乏客观性，因为汗和 Alagendra 之间的家庭、职业甚至上下级关系 “交织在一起，不容忽视或淡化”。从程序上讲，根据第 42（7）条的标准，这构成了回避的理由，并触发了第 35 条的机制，要求将受影响的官员撤职，以维护诉讼的公正性。因此，命令是明确的：卡里姆-汗必须回避委内瑞拉一案，并在指定时限内向法院提交正式理由。.

利益冲突：原因和范围

已查明的利益冲突在于，调查委内瑞拉被控罪行的主要负责人与被调查国家的国防成员关系密切。在此案中，律师 Venkateswari Alagendra 不仅是汗的小姨子（其妻子的妹妹），而且还曾在他的指导下参与过以前的几起案件。值得注意的是，两人都曾是备受瞩目的国际刑事审判中辩护团队的成员，如代表现肯尼亚总统威廉-鲁托（当他被国际刑事法院起诉时），以及在利比亚局势中为赛义夫-卡扎菲辩护。这些以往的合作证明了汗和阿拉根德拉之间的专业信任关系，这种关系超越了传闻，可能会让人对检察官在国际刑事法院代表委内瑞拉的立场产生合理的怀疑。.

问题的核心在于，即使汗是本着最大的诚意行事，“表面公正 ”也已大打折扣。在国际司法领域（尤其是在处理具有高度政治和人道主义敏感性案件的国际刑事法院），公正不仅必须是真实的，还必须是表面的。这意味着检察官仅仅做到公正是不够的，还必须让受害者、接受调查者和国际社会在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客观性。否则，就会削弱人们对法庭的信心，并为质疑程序的合法性打开大门。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上诉分庭强调，允许汗继续领导委内瑞拉一号案的调查可能会 “破坏公众对 ”国际刑事法院独立性的 "信心"。.

应当指出，受害者公设律师办公室本身在国际刑事法院也曾表达过类似的关切。在 2025 年 4 月 15 日提交的一份意见中，受害者公设律师办公室认为，国际刑院甚至应主动采取行动，审查检察官在 “委内瑞拉一案 ”中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因为公正是 "不可谈判的"，高于程序手续。这一道德-法律上诉强调，在委内瑞拉这样一个地缘政治和人文敏感的局势中，检察官行动中的任何偏见阴影都可能严重损害法院的公信力。上诉分庭的裁决采纳了这些关切，开创了一个重要先例：它表明国际刑事法院愿意采取严厉措施确保其客观性，即使这意味着暂时解除其最高当局之一的职务。.

检察官办公室的作用和调查的连续性

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办公室（OTP）是负责在法院进行调查和起诉案件的机构。该办公室由检察官领导，有一名或多名副检察官，以及由专业检察官、分析员和调查员组成的团队。在实践中，对不同局势（国家）的调查通常分配给专业小组，这些小组通常由高级检察官或副检察官本人领导，并接受首席检察官的全面监督。.

在这种情况下，卡里姆-汗的离职不会使委内瑞拉一案的调查陷于瘫痪，因为他已经因与委内瑞拉无关的内部调查（对工作中骚扰指控的调查）而离职数月。在他缺席期间，检察官办公室的工作由他的两位副检察官--塞内加尔的曼迪亚耶-尼昂（Mame Mandiaye Niang）和斐济的纳扎特-斯哈梅埃姆-汗（Nazhat Shameem Khan）--负责。国际刑事法庭认可的辩护律师艾伦-阿尔达纳（Alan Aldana）证实，“包括委内瑞拉一案在内的所有调查都已由代理副检察官接管、, 纳扎特-沙米姆-汗（斐济） y 马梅-曼迪亚耶-尼昂（塞内加尔）, 因此，”根据《罗马规约》第四十二条，在上诉分庭宣布首席检察官因利益冲突被免职后发出的回避令 "不应改变委内瑞拉诉讼的进程和势头。.

从程序上讲，如果汗检察官按照分庭的命令提交其理由（或者如果分庭最终直接让他回避），可以预见的是，其中一名副检察官将正式接任委内瑞拉局势一案的领导职务。甚至有可能上诉分庭将为这一具体案件任命一名特设检察官，尽管目前的倾向是在考虑其他替代方案之前，让汗有机会自愿回避。无论如何，调查都将继续：这是国际刑事法院在拉丁美洲进行的首次调查（2021 年正式开始），调查对象是 2017 年以来在委内瑞拉犯下的反人类罪指控。国际刑事法院已于 2023 年决定恢复调查，认为委内瑞拉司法系统处理这些罪行的努力不够。现在，由于调查将由一名没有可疑联系的检察官领导，在各方眼中，"委内瑞拉一号案 "将能够以更坚实、更合法的方式向前推进。.

结论：决定的重要性

国际刑事法院命令卡里姆-汗免于参与委内瑞拉一案的审理，是国际司法实践中的一个里程碑，原因有几个。首先，它重申了公正原则是国际刑事程序的基石：即使是首席检察官也不能免于对这一原则负责。法院的机构完整性得到加强，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即不会容忍可能玷污正义形象的利益冲突。这对那些要求公正调查的受害者来说至关重要，同时也为那些可能接受调查的人提供了保证：他们将知道自己将接受客观的审查，不受个人偏见或不当影响。.

其次，该裁决表明国际刑事法院自身的内部机制有能力纠正方向并采取预防措施。上诉分庭发挥了质疑 “最终仲裁者 ”的作用，以终审方式解释规则，以填补程序漏洞，确保公平审判。这一先例可为今后可能出现公正性问题的情况提供指导：显然，法院将优先考虑公众对其任务的信任，而不是任何个人考虑。.

最后，就委内瑞拉的具体情况而言，该决定为国际社会密切关注的进程增添了新的篇章。尽管委内瑞拉国家此前曾试图援引补充性原则（声称国家司法系统将调查事实）来阻止调查，但国际刑事法院仍保持了案件的开放性。现在，在代理副检察官的领导下，一些政治或观念上的障碍被化解了。那些最终在此案中被起诉的人--无论是当局、前官员还是任何个人--都将能够行使其辩护权，而不会以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办公室存在偏见为由进行辩解。总之，国际刑事法院通过这项决定重申了其对公正司法的坚定承诺，向受害者和接受调查者保证，司法程序将在法治和客观的基础上进行。.